自从阿笔告诉我他又购入一豪宅，我就把此宅列入了我新年观光的景点之一。

 

我初识他的时候，他还住在湖景的精致小屋，阳台上养着鱼以及张牙舞爪的三角梅。没过多久后他就购入天湖复式豪宅，装修费时半年之久。我陪他买了一堆画挂上之后宣告可以正式入住，此后我与我家先生经常去他家喝喝茶唠唠嗑，度过一个下午的悠闲时光。可以说，他住进天湖之后，我们再也不用去轧马路灭时间，直接奔阿笔家即可。

再后来他又买了高尚社区珊瑚湾畔，我们过去瞄了几次，心里估摸着他什么时候能开始装修，我们也好换个可见珊瑚的地儿喝普洱。

再再后来我们一起去看万科城，感叹了几声之后，阿笔竟然打电话来告之他已经下定购入一复式，景观绝佳，我们在感叹之余也没忘记叮嘱他留一套客房给我们周末度假用。

 

豪宅我也是喜欢滴，不过既然阿笔有了，我们可以资源共享，有空去他家喝茶溜狗睡懒觉也未尝不可。所以我和先生决定不再考虑买别墅的事情，反正阿笔那里大，且他好客……

 

今天飞车过去看了看他的大屋，花园也大，房子也大，地理位置不错，窗前还有一条小水沟，哦，对不起，是水岸。我们站在杂草丛里比画了半天，热情滴规划未来滴样子。啊，自然是越豪华越好，反正花钱的是阿笔，蹭豪宅滴是我们嘛。嘿嘿

 

自从没有红包收的那一年起,我就对过年没什么兴趣了.

无非是油腻的鸡鸭鱼肉,刺鼻的火药味,还有花生瓜子芝麻糖.在亲戚面前露出幸福的笑容,搜肠刮肚的说些祝福的话.如此如此,这般这般.

要是可以选择,我情愿留在家里,泡澡去去死皮,睡睡觉看看书.

但是有什么办法,结婚第一年,要把老公带回去,像个中华鲟一样展示一遍,然后封大大的利是给莫名其妙的小辈们.我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赚的钞票要分给弟弟妹妹以及侄女一类的人,莫非他们在我加班得要崩溃的时候送上过一碗鸡汤?

 

牢骚归牢骚,其实对亲人的牵挂也是有的.

 

我很想外公,可是外公已经不认识我了.大年三十的下午南昌还在下雨,外公就坐在门口,眼睛盯着电视机.

外婆还在的时候,我刚到大门口,外婆就会看见,然后大声说,蓓蓓回来啦.外公会很高兴,虽然站不起来,但是笑得很开心.

 

现在外婆不在了,房间里一片冷清.外公呆呆地看着我进来,我说,阿公,我回来了.他仍然只是看着我,不说话.

我说我是蓓蓓啊.他睁大眼睛仔细看了我一会,眼泪马上流了下来.然后他说,你回来了,外婆不在了啊,外婆回不来了啊.

他这么一说,我心里又难受了起来.我蹲在他身边,摸摸他的手和脚,看冷不冷.然后我和他说话,外公却只是看着我,没有表情,也没有回答.

我就蹲在那里,把头放在外公脚上靠着.我想人什么时候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?这种感觉真难受,像是你对着一片黑暗说话,无论说什么,那头也没有回音.声音刚出了嘴巴就消失了,没有落在哪里,也没有钻进哪里,一张嘴,就这么消失了.

 

晚上我们一起吃饭.外婆在的时候,大家似乎都特别孝顺,不停的有人给老人家夹菜.可是现在大家好象当阿公不存在一样,没有人在乎他想吃什么,吃了什么,饱了没有.好象外公是个虚设的存在一样,他们只顾自己聊天,自己吃饭.只有我和妈妈在帮他夹一些能咬烂的东西.

一个父亲,一个外公,怎么就渐渐变成了大家漠视的累赘呢?

 

反正日子也就在吃吃喝喝中过去了.回广州的时候,遇上了高速公路封路和塞车,8个小时的路程开了16个小时.上华南快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,我困得快睁不开眼睛,亏得我家先生精神状态好,一路上没喊过累和饿,才使我们平安到家.

新年也没有什么愿望,只希望一切安好.还希望明年的春节,能够轻松一些,不必露出假装的笑容.

还愿我的外公能陪我再久些.

今天带我的狗狗去看病.她一看到那张不锈钢手术台和穿白衣服的医生就开始害怕,一直往我身上靠着.

医生问我她这样抽搐已经有多久了.我想了想说,大概一个星期了.

其实是不止的,可能是半个月前,我发现她开始抽搐.但因为没有其他症状,她的食欲和活动都很正常,所以以为只是天气冷的原因,没有重视.现在天气热了,她还是一抽一抽的,有的时候走路都有些摇晃.我还误以为她是装可怜,想要我抱着.

 

医生说这是神经性的疾病,可能是小脑受到了损伤.我实在回想不起是哪一次摔到或是打到了她的后脑,导致她现在这个样子.

治是不知道该怎么治的了,只好听天由命.晚上的时候我对着电脑,把她放在我腿上,她盘成一团睡了,睡的时候还有些抽.忽然就觉得自己有可能失去她是一件比较不能接受的事情.

这只狗狗的个性实在太像我.不喜欢别人打扰,倔强非常.生起气来打她的时候,她根本就不会缩在一边示弱,而是对着你叫,越打越凶,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.

其实我这个主人是不称职的.她还很小的时候,就经常被孤单的关在家里,黑漆漆冷冰冰的,一直待到半夜我们回家.喂食也很没有规律,她吃什么我都无所谓,手里有什么就给她吃什么,其实应该是对身体有伤害的吧.

 

也不知道为什么写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.

 

小的时候一直很怕黑.一到晚上,爸爸出去打牌,妈妈出去玩,家里只剩下我一个.困了也不敢睡觉,就把所有的等都开着,电视也开着,听着人的声音躲在被子里.凌晨听见爸爸或者妈妈的脚步声就马上爬起来把灯关了.因为怕妈妈说我浪费电.

那些夜晚就在那种恐惧和等待中过去了.到现在我睡觉也一定要开一盏灯.在我心里,恐怕任何人给我的安全感都是不及那一盏灯的.

 

小的时候脾气也很倔强,时常和妈妈吵架.有时候她随手抓起手里的筷子或是剪刀就朝我扔过来,我也是不会示弱的.她越打,我越反抗.我怀疑很少有母女之间的关系会这样糟糕了,我没有一张和妈妈的合影,因为已经全部被我烧了.我也没有任何一篇赞美妈妈的作文,因为手臂上青紫的痕迹几乎没有消退过.

高考那年,我想都没想就填了外地的学校.我想我终于有个机会离开这个家庭了.远离那些恶毒的争吵和似乎要致命的殴打,再也不用听到爸爸醉酒后上楼的脚步声就胆战心惊,不用在父母打架的时候跪在一旁苦苦哀求他们住手,不用在他们争吵完后去擦拭妈妈身上的血迹和收拾满地的碎片.

长大就是远离,有的远离令人不舍,有的远离令人如释重负.

 

扯着扯着又远了.16号就要回南昌过年.奇怪的是我心里没有任何愉快和期盼的感觉,只觉得纯粹是完成一次探亲的任务.自从离开南昌,我没有想过爸爸,也没有想过妈妈,除了经济上的来往,我都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.我没有任何话想对他们说,也不想听他们抱怨生活的艰难.我想比起我无力的口头关怀,可能他们更需要钞票一些.

然后一个人走着走着,碰了很多钉子,走了很多弯路.没有人告诉我怎样走是对的,我也没有问过谁.这样沉默着,也就长大了,跟着就老了.

 

外公老年痴呆了,一看到我就会哭.我知道外公外婆最疼我,在我还小的时候,他们总是摸着我手上的伤叹气,总是炖一碗鸡汤送来给我.

外婆已经过了一年了,我心里知道外公也会离开我的.我实在是害怕这种生离死别.人总是在这种离别中成长.

 

所以我说自己永远不适应时光.我总是很想念以往的人和事,那些不可能重复一遍的东西.

自从我家婆迷上和田玉后,全家都被各种各样的石头缠住了,家婆与男人以前一见面就谈股票的,现在改谈羊脂玉和翡翠了.这也充分反映了他们母子情深----特别是和钱有关的问题上.

一开始我秉着毛主席"活到老学到老"的信念,十分支持家婆有点老年爱好,金也好银也好,翡翠什么的都无所谓,只要她喜欢,我们负责接送陪聊,现金不够的时候还可以无息贷款给她.但是这几天来我看她有刹不住车的迹象,康王路的劣质品,商场里骗人的什么限量版纪念品,她都很有兴趣的搬回来.就连家公参加什么无聊会议拿回来的纪念瓷盘,她都宝贝一样的收起来,号称是几十年后要留给我们一批巨大的财富.作为孝顺媳妇的我自然也不好说并不指望那些玩意儿致富,只好假装专心的看那些"宝贝儿".

我男人深受影响,颇有抛弃麻将业,进军收藏业的势头,每天和我讨论收点什么好.我的意见是这样:

1\这是需要足够知识、时间、财力和眼光的东东，不是说做就能做好的。

2、我对那些大自然造就的石头不感兴趣，当然，要是要赠我钻石，我不介意。

3、如果要我来做，我只做起源于本国的东西，例如瓷器和书画。

接触美术也有十多年，我的确没有见过哪一幅中国人的油画作品能给我予震撼。我知道油画行情每年看涨，06年方力钧的油画卖了近100万美元。我坚信这是炒做起来的高价，他那些肉乎乎的粉红色傻子或许真的能象征某个迷惘的一代，但我固执的很不看好这种要依靠特定政治时代背景才能读懂的作品。真正的好作品应该可以脱离任何一个时空。我这样认为。

再者，中国油画比西方起步晚了太多太多，穷追猛赶也难以超越，大部分的人，包括行为艺术，装置艺术，都是在照搬西方那一套。我记得陈丹青回国后有一个画展，完全没有了《西藏组画》时的感觉，他只是在同一幅画中并列了东方和西方的东西，比如画的一半是西厢记，另一般是唐吉柯德。我想他旅美多年可能已经看过了太多的东西，所以只是在作品中把问题和现状铺出来，而并不寻求和指出解决的方法。实际上我认为这种差距就是无法解决的，在油画这个领域，包括雕塑，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无法超越西方。大家的文化背景，成长环境，思想状态与价值观都差得太远，所以在表现力上怎么能够平起平坐呢？中国油画努力了这么多年，永远都是跟着西方的流派走，自己从未发起过一个可以影响世界艺术圈的举动或者变革。

 

扯着扯着就远了。

我是很爱国画的，虽然我的国画并不怎么好。我认为中国画就像清淡爽口的素菜，油画就像油腻的牛排。当然这两者都好，只是看个人偏爱而已。

 

好了，表白完对国画的热爱，再说说瓷器。

可能是由于南昌近邻景德镇，从小用的碗勺都是景德镇的青花瓷，所以难免带点感情。瓷器起源于中国，很早就作为奢侈品运到国外。发展到现在，西方或者日本可能会有更好的烧制工艺，可以运来质量上乘的高岭土，但我认为瓷器纹样中的一笔一划及其意境，并不是纯技术可以解决的。比如湖南醴陵熊窑的釉下五彩，其中我最喜爱的那只瓶，上面的勾线，那些墨色的深浅，花瓣上的色彩变化，我看只有有修养的国人才做得出这样的好作品。西方再怎么学，恐怕也无法构思出“独钓寒江雪”，“鱼水之欢”什么的意境，习惯用色彩与透视来观察理解事物的洋人，怎么能理解国人一笔一划之中的深意妙处呢？

 

说着说着又扯远了，总之就是，如果我做收藏，只做惟有国人才能做得好的东西，这东西背后是几千年的心气神，不可复制，不被超越。到时候就卖给大洋马，哈哈哈。

……又做白日梦鸟。